【辦案札記】一起令人無奈而又欣慰和感動的案件

作者:金錫晏 李鳳芝 期數:2015第一期 【字體:

簡要案情:2005年4月,黑龍江某鍋爐集團公司(以下簡稱鍋爐公司)與沈陽某供熱公司(以下簡稱供熱公司)簽訂《買賣合同》,供熱公司在鍋爐公司購買兩臺鍋爐,總價800萬元,約定供貨時間為2005年9月10日前安裝調試完畢,付款方式為分期,并在2008年5月1日前結清;如有違約按合同總價日2%支付違約金;發生糾紛,雙方有權在各自所在地有管轄權法院訴訟等。
履約中,賣方鍋爐公司存在遲延供貨和產品質量缺陷問題(運轉中存在尾部排煙溫度過高,導致燃料浪費;爐排也存在嚴重缺陷,應當更換或修理等 )。買方付款基本按約定履行,只是在發現賣方鍋爐出現上述質量問題后,扣留145萬元未付。為解決質量瑕疵問題,雙方一直在勾通中,賣方雖不否認,但卻遲遲未予以維修和更換。對此,供熱公司一直切不開情面訴訟或其他。迫于供暖需要,供熱公司自行采購并更換了爐排。因購置爐排和尾溫過高給供熱公司造成相當大的經濟損失。
2014年年初,供熱公司因鍋爐公司遲遲不解決所供鍋爐質量問題,故而未將該鍋爐公司列入新訂購的兩臺鍋爐的供貨商之列,而是與本地一家鍋爐廠簽訂了買賣合同。鍋爐公司因覬覦已久的新項目落空而一反常態,并在其住所地某中級法院將供熱公司作為被告提出了訴訟,要求給付拖欠的貨款145萬元和違約金110萬元。
我們承辦此案的第一感受是無奈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證據不足或已滅失,時間久遠難以補證,這是最大的軟肋。供熱公司所陳述的鍋爐公司存在遲延供貨、產品質量有瑕疵、造成其較大經濟損失等情況雖然客觀存在,但十分遺憾的是,供熱公司并未留存諸如鍋爐質量問題驗收單、調試運轉中存在問題的現場簽證單、向對方提出質量異議和要求更換(或修理、重做)的書面材料及有效送達證據;更換爐排告知函件等重要證據。更可悲的是存在質量問題的鍋爐部件及更換下來的爐排也早已處理不復存在,就連鑒定和評估都難能操作。幸存的只有合同、付款憑證,幾張照片和蓋有供熱公司單方印鑒的信函,另購爐排合同和發票。相反,也是最被動的,卻在對方主張付款、違約金訴訟時效已過的情況下,在2013年12月31日向對方出具了加蓋單位公章的對帳單,明確欠款金額是145萬元;還有曾在2007年,應鍋爐公司對外推銷產品需要,違心地向其出具了質量及服務滿意的回饋函。
如此,供熱公司雖有實際損失,但要提起反訴終會因缺乏必要證據而敗訴,更何況鍋爐公司在其當地頗具影響力,地方?;ひ蛩夭蝗鶯鍪?。在當地法院提起反訴,如若陷入全局堵死的被動境地,將再無回旋余地。但如果立即在供熱公司所在地皇姑法院另訴,則雙鴨山案件應當中止審理,等待皇姑質量糾紛案件的結果,再恢復審理,如此,供熱公司必要證據不足的劣勢必然會暴露無疑,將對全局有害無利。因此,我們決定要留這一步棋暫時不動。因此,在雙鴨山中法審理中,雖然主審法官兩次提醒我們提起反訴一并審理,甚有請君入甕的用意,但我們權衡利弊后還是沒鉆這個套(現在想來既覺得當時決策正確又有種后怕),而是以對地方?;び泄寺俏賞沸榛我磺?,并不動生色地佯裝和事佬,試探法官和對方是否有調解意向。實際上,按當事人的想法同意全額支付尾款,違約金也可以適當考慮。但終因對方可能依仗其是本地大企業的底氣根本不肯與我方調解。無奈,一審敗訴結局如期發生,判令供熱公司限期結清貨款145萬元并給付違約金110萬元。
第二感受是終審結果令人欣慰
為了扭轉敗局,我們按期上訴,掌握好時機,等上訴案件快到黑龍江省高法時,及時在皇姑區法院立即提出質量瑕疵索賠案件,并在訴訟中虛實相間,一并提出質量鑒定申請和損失評估申請,并附帶證據清單,將質量有問題爐排等部件照片和存放地點佯列在證據清單中一并提交法院(你懂的),僅供對方看卷時參考。準備就緒后,在對方接到皇姑區法院的起訴狀等訴訟材料后,緊跟著黑龍江省高級法院的開庭傳票送達雙方,時機恰到好處。鍋爐公司接到供熱公司的起訴狀等材料后,一改一審中傲慢的態度,終于肯接受高法的調解意見。在法官的兩次庭審及多次庭后與雙方努力溝通下,最終促成雙方達成調解,由供熱公司在限期內給付鍋爐公司欠款本金和違約金合計148萬元;二審上訴費減半收取。現該調解書雙方已經履行完畢,皇姑法院訴訟也已撤訴結案。為供熱公司減少經濟損失100余萬元,當事人如釋重負,十分滿意。
經此籌劃運作,充分利用了鍋爐公司對異地法院判決結果不確定性的顧慮,在其失去地方?;ひ蛩睪?,再由第三方法院介入,以達到促成雙方調解的目的。而在實際調解中,對方最堅持的就是將供熱公司撤銷在皇姑法院的訴訟寫在調解協議中,可見,供熱公司的這個訴對鍋爐公司產生了不小的制約作用。承辦此案,程序決策、時機把握和終審結果都令我們欣慰。
第三感受是黑龍江省高級人民法院的法官辦案令人感動
本案二審法院是黑龍江省高法,審判長王法官、審判員張法官(主審)、審判員黃法官。
我們第一次在黑龍江省高法代理案件,內心諸多不確定性是自然存在的,但漸漸地這種顧慮就蕩然無存,隨之而來的只有感動和敬重。
在這里,我不想細說,三位法官是如何在庭審中和庭審后認真聽取和高度重視雙方陳述和辯論意見;又是如何耐心細致地做通雙方思想工作,解除各自顧慮,從而最終達成調解協議的圓滿結果。我只想描述一些令人感動的細節:
法官通知雙方到法院調解,我乘坐電梯來到張法官辦公的樓層,電梯門一開,張法官便在電梯口接我到他辦公室,并熱情地給雙方代理人讓坐倒茶。
在調解中,幾次出現僵局,法官們都設法逐一化解。比如,因對方提供的發票等出現差頭,雙方會計、老板為此在多次電話溝通中各持己見,互不相讓。法官耐心撫慰雙方,并當場通過各種途徑向稅務機關咨詢,及時解除雙方此項分歧。
快到4:30時,在繁忙的工作中,法官突然象想起什么,馬上放下手頭的工作,起身略帶歉意地對我說“李律師,還得麻煩您下趟樓,到門衛把您的律師證取回來,不然門衛工作人員要下班了,您的證件就難取了,我馬上給門衛打電話溝通好,您直接取就好的。”此刻,敬意油然而生。
幾經周折,雙方終于又達成了調解意向,此時已是5:30,已過下班時間,因為雙方都是外地的,都擔心法官會通知雙方擇日再來,但耽誤法官個人時間又感到過意不去。法官似有察覺,笑著說“沒關系,既然雙方的調解大方向已定,我馬上起草協議,你們都是遠道來的客人,為此再專程跑一趟,太辛苦了,也沒必要的。而且,我們經常加班,有時最晚會到半夜十一、二點,只要能化解雙方的糾紛,我們晚點下班也高興。”他一邊說一邊草擬著調解協議。
此時,王庭長見我們雙方終于達成一致意見,特意向我們提前祝賀,并說“家里有些特殊事情,就不陪二位了,我要先走一步,很是抱歉”。庭長的話,讓我們心中的歉意和敬意更濃幾分。
在草擬調解協議過程中,張法官不時地細心詢問雙方是否還有什么想到的或擔心的內容,想起來就告訴他,他好寫進協議中去??醋歐ü僖凰坎還?,勤勉盡責地工作,我們兩位代理人不時地對望下,眼神里充滿著對法官的尊敬和信任,一時間我感覺到這社會真的好和諧。遇到這樣的法官,什么樣的前嫌不能盡釋?什么樣的干戈不能化玉帛?我再抬眼環顧室內,那滿墻的牌匾和錦旗,桌上、窗臺上已堆不下的獎臺和獎狀,想必這承載的都是如我一樣的當事人的感激與敬重。
當法官將調解書草稿分別交給兩方代理人后,我發現這是我見過的條款最多最細的法院調解書,一共10條,約定事項明確詳盡,履行步驟清晰易行,充分考慮雙方利益,兼顧制衡原則,無不盡顯公平與合理,不給任何一方留下后患。
雙方簽訂完調解協議,還沒來得及言謝,張法官便從座位上起身,立立正正地站在兩個代理人面前,深鞠一躬,誠懇地說“感謝兩位律師對我們法院工作的大力支持,接下來還要靠二位回去分別督促雙方當事人完好地履行調解協議,拜托了!”我呆住了,眼睛濕潤了,順口說道“各地法官都能象您一樣,我這律師甘愿失業了。”張法官卻微笑著說“快別這樣說,律師有律師的職責,正是律師在幫助法官完善審判工作,大家誰都不能缺少的”。此刻,我無語了。
晚上6:40,雙方代理人謝過法官就要告辭,張法官卻執意要送我們到樓下,一邊走還一邊說“現在早過下班點了,我怕樓下的法警難為二位,我下去向他們說明一下,二位就可以順利地出門了”。執業以來未曾想過的厚待與尊重,讓我不敢相信和惶恐,但看著張法官做的和說的如同平常事一般,我折服了。
坐上返沈的高鐵,一路上感慨頗多,回想著在自己律師執業的若干個年頭里,遇見的各地各級法院的法官已數不清,但這次遇到的卻是最敬業、最謙和的法官,他們才是真正為人民辦案的人民法官!他們是人民心目中期待的人民法官形象!我們由衷地歌頌,由衷地點贊,相信中國司法明天會更好!



---------------------------------------------------
法律格言


法律職業的社會地位是一個民族文明的標志。 
            ——費爾德 

法律提供?;ひ遠鑰棺ǘ?,它給人們以一種安全感和可靠感,并使人們不致在未來處于不祥的黑暗之中。 
                                     ——布魯納

自由就是做法律許可范圍內的事情的權利。 
            ——西塞羅 

文章熱詞tag:
相關文章:
推薦文章